在网络的标志下 - 拼接与梗
2019.03.16 - 2019.04.20
艺术家: 陈可 / 戴陈连 / 董大为 / 范西 / 何伟 / 贺子珂 / 胡庆泰 / 胡伟 / 金宁宁 / 劳家辉 / 李维伊 / 林奥劼 / 刘冬旭 / 刘符洁 / 吕智强 / 米念 / 娜布其 / 聂世伟 / 邱瑞祥 /王将 / 吴笛 / 姚清妹 / 曾宏 / 张乐华 / 张淼 / 张书笺

在网络的标志下 - 拼接与梗

(文:董菁 20190307)

80后是跟着互联网一起长大的,90后00后就是浸泡在网络中,对他们来说,日常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呢?

早晨走到厨房,拿出一个柚子,用昨晚从网上搜到的方法把柚子打开,拿出几瓣放到榨汁机里,嗡嗡的响了一会后,取下榨汁机的杯体,转下刀头,打开发现果汁是乳白色的,跟鲫鱼汤的颜色一样呢,他想这是什么鬼?然后拿起杯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开始吃早餐。但乳白色的柚子汁让他耿耿于怀,为什么呢?难道是放的柚子太多了吗?于是他拿出手机开始搜 柚子汁 乳白色,发现并没有关于柚子榨汁为什么是乳白色的问题和答案,换成搜索 水果榨汁 乳白色,发现只有两条,说的都不是柚子,也没说为什么是乳白色,但是发现很多跟柚子和果汁有关的话题:柚子和什么水果一起榨汁会更好喝,柚子需要去除白色的筋络,柚子皮的药用,柚子茶的制作方法等等,于是整理了一下,发了一篇柚子在生酮减肥中的作用的文章。这当然是一篇大量拷贝粘贴的文章,这很自然,因为现在的工作方式就是对已有东西的整理,并使它成为一个新的内容。

在变形金刚大电影中,大黄蜂的发音系统出了问题,他把从收音机不同电台中收集到的词汇和短句连在一起表达自己的意思。李如一在他的播客中说:“纯粹用引文写作是泛媒体时代的必然发展,任何东西和人都可能有联系,而发现这种联系几乎成为一种全职工作。用自己的话把别人的意思重新说一遍并假装是自己的洞见还不如把这些话拼接起来。”他讲到了日本知名音乐人大泷咏一被人指责抄袭,他的回答是你只看到我抄了这一首,但这里其实还有三首你没看到,我来告诉你是哪三首。和抄袭不一样,这是直接拿已有的带着引号的东西拼贴进自己的作品中,编辑联接再造生成。

网络使信息变得庞大并很容易得到,想知道什么搜索就可以了,但世界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容易了解,反而越来越像个探索不完的深坑,等人来填。你关心的问题不管有多么小众,背后都有一个庞杂的宇宙,任何一个分支都能再挖一个大坑。千高原很多,亚文化很多,上网的人很多,探索亚文化的人的数量就很多。网络时代,多元化不仅是必须的而且是自然而然的,使用这些知识,只要搜索达人编写的百科词条然后拷贝粘贴整理,就够用了。在一个领域内想达到专业的程度可以用时间来度量,花的时间越多知道的越多,又因为内容可以无限延伸下去,这个时间也就可以是一万年。

在近年的艺术创作中,越来越多的艺术家的工作模式是把大量的素材整理罗列出来,以尽量克制情感的理性的方式,对一个论题进行反复和多视角的阐释。从某个角度说这还是一个百科词条式的作品,不论多深入的研究,也还是线性的研究,即使是加上几根旁支,观看这样的作品也不需要挪动摄影机的固定机位就能从头看到尾。

“《千高原》是法国哲学家德勒兹和加塔利合著的作品。按他们的话说,它是如根茎般写就的,构成《千高原》的诸多高原可依任意顺序阅读。任何一次对全书的阅读都可能产生某种线性阅读。”

这个线性就像星座的连线图,虽然不在一个时间和空间中,却能在一个平面上被线连接在一起。

也就是说词条之间按照某种关联的拼接,可能打破作品中的二元对立的线性。

去年底在缓存空间现场观看了姚清妹的作品:一次彩排。大概八场剧目,由相关而又不同的点串联,各自有不同的延展但又相互拼接和重叠,围绕一个现象和这个这个现象引发的事件进行了抽象化处理,使作品十分饱满。

"一次彩排"是我今年在北京缓存空间驻留时完成的一个由8个performances 贯穿的live show。而这里的文献汇集了我在驻留期间的累积的图像,笔记,文本, 草图,指明了几条并置的创作线索。 它们不仅是我在创作期间辅助思考空间分割,置景,走位,现场流程的工具,同时也作为视觉媒介成为现场空间"布景"的一环。 这些文献的布局就像"一次彩排"的现场,虽然经过一些缜密的计算但提供了一种开放的流动不断生成的弹性。 而这个作为彩排的表演现场,也正是通过演员舞者和观众身体的地理流动实现了舞蹈,肢体姿势,文本在剧场和非剧场,表演和非表演空间的分割,转换和相互渗透。(2019年1月姚清妹在墨方参加由富源策展的 即逝存档 展览中的自述)

这件作品可以称作是根茎般写作效果的行为表演,不是对词条的补充和深挖,而是提供一个观看方式,并通过拼接这些“非线性的时间轴”成为一件作品,而不是一个词条。

梗是著名词条的统称。

网络用语中的“梗”是笑料的意思,来源于相声中的哏,现在发展为不仅仅是笑料还有典故的意思,但这个典故的典并不是经典的典,和魏晋时期流行的用典的典不同,是更大众化的东西,是大多数人都知道的事,所以能引起共识,具有社会性、当代性。只有著名的事件会被引用,而引用时会将之称作为“梗”。梗用简单的词语就能把一个丰富的内容超级平面化。比如“艳照门”、“五指山”、甚至任何关键词都可以扩充成为梗,“小粉红”、“自干五”,当这些被提及的时候,出现在人们脑中的是与此有关的一切,梗的高度概括的能力好像一个压缩文件,在作品中打包上传,缩短了交流时间。

艺术小组米念在 食物剧场 的 深潜酒吧 项目中的酒单设计里经常会有梗,酒单中的 海草海草海草,塑料姐妹花等等名字,让人看了对他的意思一目了然,对他的内容十分想知道。林奥的作品 三亚好人 拍摄了在三亚参加华宇青年奖时,两位艺术家梁半和戴陈连在海边的对话,作者本以为这两人能得奖的,结果并不是。好人一无所获,不论三亚的还是三峡的。

梗的使用依赖于共识。

电影 地球最后的夜晚,整片是对塔可夫斯基的挪用,也许了解塔可夫斯基的人不多,但结尾的配乐强烈的傀儡谣既视感,直接把一个看不懂的塔科夫斯基变成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 攻壳机动队。

也有无法达成共识的情况,在电影 疯狂的外星人 中,中国人和老外对表情的理解不同就造成了障碍。导演宁浩与动作团队沟通表情的时候“在他看来,最大的问题在于沟通成本,因为目前国内的视效技术,还没有办法直接创造出这样逼真的拟人生物,他只能跟美国团队进行合作。双方在表演细节上的理解差异非常巨大,中国人在脸上表现情绪的表情,在眼睛、嘴巴等细节上跟美国等西方国家完全不同,要把拟人的外星人做的逼真,把徐峥通过面部捕捉留下的表情用对用好,完全不能依靠美国特效团队过去的经验,只能通过宁浩看到效果后一次又一次地否定,帮助美国团队找到正确的感觉。”

我想负责动作捕捉的徐峥,可能是在引用大闹天宫中孙大圣的表情吧,很多外国电影我们也无法get到他的点,但全球化和网络正在弥补这个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