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个展“危情眼”
2026.05.16 - 2026.06.28
艺术家: 张然

去年,当我和张然穿梭在柏林的诺伊科尔恩区时,很难想到这个区域时刻飘散的烤鸡味道跟她的作品产生了什么联系。一路上张然对她生活多年的这个社区的描述总带有着一个画面感,像是一个小说的片段。

《危情眼》是长期生活在柏林和鹿特丹的艺术家张然在国内的第一次个展。这次个展也将延续她在柏林的上一个个展《黑色浪漫》。在艺术家所写的小说《黑色浪漫》中,这次个展可以称之为小说的第二篇章,也是她本次展览的序言。

黑暗浪漫里的生长和湮灭像是细胞的分裂和生长一样,这些虚构人物角色是一个视觉 G 蛋白偶联受体的意识碎片,它们依靠描述而感知存在,这些在快速生长、坍塌和消亡的生命物质通过互相描述对方的触手、水泡、腔体与膜而感知到自己和他人, 描述和虚构在时间线中推动着它们的叙事,在这几分钟内,混沌中产生了情感、思念和爱。

张然最早迷恋绘画肌理,哪怕是笔触与笔触之间最小的空隙也能感觉到有一个世界在召唤,为了观看这些细节,她拥有了一台显微镜作为眼睛的延伸, 一个新的世界就此打开。在用显微镜观察生活中一些细碎的物件时,其中,鸡皮肤成为了张然观察新世界的一个载体,粘稠质感的鸡皮表面附着了我们生活过的碎屑和纤维,在显微镜下,像一个侦探一样,艺术家着迷于对每一个碎片的出处和生活轨迹的重叠,在变化和腐败的鸡皮成了一个新的媒介。


张然眼睛里存在的飞蚊症也被叠加在了被观看的对象之上。在了解肌肉蛋白和眼球蛋白分子结构时,这些生物学家用来标注信息的客观数据组成的图像,像是让人窥视到了生命的底层密码,它们是虚拟的, 但又是我们不可见的真实存在,是身体的一部分。 游走在这些蛋白数据里,艺术家无法做到抽离自己的客观观看, 她眼睛里的飞蚊症,她使用的显微镜,在当时发生的战争中受伤的身体, 疾病中人们衰竭的器官都构成了她观看的情境。 艺术家在微观不可见的蛋白分子结构中与他人苦难中的身体链接,“到访不可访达之处”所带来的痛苦,是对我们所处的环境和疾病中的人们的哀悼,这也许是在情境中处理知识带来的结果。

最近看过一本叫《巴别塔》的小说, 巴别塔中的学者们终生工作都在研究语言的转译,把不同国家的语言中最接近的词组配对刻在银条上。当词组在寻找相近的语义时,那些不可被转译之处,那些缺失的部分就成了银条的魔法来源。这些学者们与其在寻找更精确的翻译,不如说是在寻找最优雅的缺失,不可转译部分的张力。我想张然在看见生物学家们用来标注蛋白分子结构信息的图像时,所带来的就是客观数据与其真实作为身体部分存在的两者之间即完全对照,又在虚构与真实的不可转译之处的缺失。这种矛盾张力到达了她生活的现实世界,也释放在了她近几年的创作中。

她的激光切割亚克力的 2.5 维的作品,是黑暗浪漫中的 G 视觉蛋白故事的物质呈现,作品诞生在负形之上,亚克力材料是之前图案激光切割后的剩余。鸡皮的喷墨烫印,蛋白分子结构,飞蚊症图案这些在她的作品里混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作品的肌理。 亚克力边角料、图像,甚至揭掉的膜都又循环在下一件作品里,它们不断迭代生长成新的角色,带着旧我的养料。“你复制我,我复制你,”不断的繁殖复制,是在黑暗浪漫中的虚构中所发生着的,Xong 不是一个中心,不是一个统治者,他是由七个互相描述的存在和紫色神秘物所编织的根茎网络,在这个去中心化的网络里,一个节点对着不可见的,不确定的联结,依然深情的呼唤爱。这是虚构的治愈技术。

谁能想到,鸡作为恐龙的后裔,如今烤鸡味儿除了时时飘在柏林的诺伊科尔恩地区,炸鸡也在北京的望京地区也非常流行。

孙士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