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艺术家丛丛在CLC的第一次个展。最近丛丛的工作室刚搬去了苏州黎里古镇，在一个一百多年前建成的青砖瓦的院落里。从河道边上老城居民的客厅，晾晒发酵的豆酱到这户规矩的院落，有早年种下的树木，透过木窗就能看见院子一角，丛丛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画画和生活。

我从未见过荒野——

也从未见过大海——

但我知道石楠花的模样

还有那惊涛骇浪

我从未与上帝交谈

也从未造访过天堂——

但仿佛早已得到应允

此刻我就已抵达——

（艾米丽·狄金森）

南方的台风和暴雨刚过，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息。丛丛的作品总是让人想到艾米丽·狄金森（Emily Dickinson）的诗。这位深居简出的诗人，在花园中写着蛇、蜘蛛、苍蝇和草叶，也写死亡、孤独、爱与信仰。丛丛在自己的住处画着随处可见的蜗牛、地上铺满开来的蒲公英、紫苏和枇杷枝叶。两人都主动选择了一种退隐的尺度，通过对内部世界的感知去连接到万物和外部世界。这些动物、植物出现在丛丛的画中，带着偶然但坚定，就像丛丛画画时的逆行的有力线条，形象随着视觉的分辨与停顿才逐渐浮出。这些生活的偶遇、听过的信息跟早晨留下的咖啡液一样消散后重新留下痕迹。

丛丛的画里有很多闭合的菱形结构，一圈迷迭香、细碎的骨头、不知名的小花都慢慢围合成了像是要闭合的菱形，丛丛说这些都是不经意出现的，包括《朝露》那张画里包围着露珠的黑洞空间，这些闭合的空间或洞穴给人以被包裹着的暖意同时也有着被隔离的距离，像诞生之前，像终了之后。《徒劳无功》是此次展览中最后完成的一件作品，这件作品一段时间的被搁置是由于画面右上方的空白处，丛丛一直觉得该从那诞生什么，若干时间后，她从空白处看见一只白色的羊生出一只黑色的羊，这之后停了笔。这些细枝末节的微小之物，在丛丛的画中带有陌生感，在近乎宗教中的凝视里建立起脆弱的联结。就如《徒劳无功》里，那些若隐若现、形态各异的贝壳所铺就的朝圣之路一样。一步步接近真理的信仰之旅，是西西弗斯不断滚落又重新拿起的石头，对于丛丛来说，日复一日的绘画劳作，在这种重复中也是一种到达和接近，徒劳无功就是结果和目的，是在未来的未知中最坚实的当下。

“虚空的虚空，全是虚空，人一切的劳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劳碌，有什么益处呢？”（传道书1：2-3）就连所罗门有时候也曾怀疑劳碌的意义，但“现今的事以前就有了，将来的事儿也早已有了，并且使已过的事重新再来”，对于自然和生，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敬畏中抓住这日与夜，飞鸟和草地。

文｜孙士娴